在足球的平行宇宙里,2006年5月17日的法兰西大球场,常规时间90分钟与加时赛120分钟战成1-1平局后,主裁判并没有示意进行点球大战,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愕然,却让这场决赛永载另类史册的决定——他指向中圈,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死寂的球场:“根据特殊规则,本届决赛进入‘抢七决胜局’。”
这不是篮球,却要“抢七”。 七次攻防,定王冠归属。
这是阿森纳与巴塞罗那的欧冠决赛,也是温格与里杰卡尔德的终极棋局,但此刻,所有战术板都被撕碎,取而代之的是最原始、最残酷的单挑对决,空气浓稠得如同液态铅,每一次呼吸都灼烧肺叶,看台上十万人的声浪褪去,只剩下恐惧的心跳在胸腔内集体轰鸣。
莱曼被罚下,少打一人的枪手,靠索尔·坎贝尔的铁血头槌领先了整整73分钟,埃托奥第76分钟的扳平球,以及贝莱蒂5分钟后的反超,几乎已完成了对兵工厂最经典的扼杀,平行世界的裂缝在此刻打开,那记反超球划过门线时,被一道无形的时空屏障悄然吞噬,比分,凝固在1-1。
“抢七”规则简单如角斗: 双方各派七名球员,从中线开始,轮流向对方球门发动一次进攻,防守方只留门将,进攻方则只有持球者和他的影子,没有队友支援,没有战术迂回,只有一对一,狭路相逢。
巴萨率先派出了“猎豹”埃托奥,亨利矗立在阿森纳的球门前,他不是门将,但他是队长,埃托奥的启动快如闪电,但亨利的封堵带着殉道者的决绝,他用身体将射门挡出底线,第一回合,枪手惨胜。
轮到阿森纳,皮雷走向中线,他的优雅在绝对速度前显得苍白,巴尔德斯轻松没收了他的推射,1-1。
罗纳尔迪尼奥的魔幻舞步,被科洛·图雷用一记伐木般的滑铲破坏;永贝里的冲刺,则被普约尔用血肉之躯挡出。血肉与意志的兑子, 比分来到2-2。
第三个回合,哈维的巧射钻过莱曼的十指关,巴萨3-2领先,压力如山崩般倒向枪手,法布雷加斯,当时年仅19岁的少年,面色苍白地走向中线,他的眼神却越过巴尔德斯,望向看台某处,助跑,射门,一记刁钻的贴地斩,球应声入网!3-3!少年拯救了悬崖边的球队。
第四、第五回合成了门将的表演,莱曼与巴尔德斯各自奉献神扑,比分4-4,最终回合到来。
巴萨的最后武器,是他们的替补奇兵,一个在现实世界那时还身披红魔战袍,但在这个夜晚被命运置换到巴萨替补席上的年轻人——克里斯蒂亚诺·罗纳尔多,时年21岁。
他站起身,脱下替补背心,葡萄牙人的目光如出鞘利剑,而在阿森纳这边,能站出来的,唯有他们的国王——蒂埃里·亨利。 温格抓住亨利的肩膀,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:“为了那不曾到来的‘。”
亨利点头,走向中圈,这不是他熟悉的左路长廊,这是角斗场的中央,他望向对面那个年轻的葡萄牙人,仿佛看到了另一种命运:如果自己当年选择了巴萨而非阿森纳……如果那年的不败神话能延续到欧洲之巅……
裁判哨响。
C罗启动,单车踩得让人眼花缭乱,但亨利没有失位,他且战且退,封堵着角度,进入禁区!C罗突然一个急停变向,亨利伸脚!碰到了球,也带倒了C罗!

点球吗?!裁判双手平举——比赛继续!这是一个勇敢而精准的铲断!
球权转换,是亨利带球,面对空无一人的半场,和球门前的巴尔德斯,他开始了冲刺,像过去无数个英超午后那样,风掠过他的耳梢,但这一次,他的步伐似乎沉重了一毫厘,岁月的羁绊,荣誉的渴望,化作无形的重量,巴尔德斯出击,亨利轻盈一挑——
球,越过门将,却击中了横梁下沿,重重砸在门线之上,…弹了出来。
巴萨反击!罗纳尔多如同索命的幽灵,第一时间冲向弹出的皮球,莱曼弃门而出,疯狂扑向C罗,两人几乎同时触球!混乱中,皮球折射,缓缓地、不可逆转地滚过了阿森纳的门线。
5-4。
终场的汽笛声,此刻才刺破苍穹。
C罗在角旗区滑跪,放肆的青春庆祝着这僭越历史的绝杀,而亨利,双膝跪地,在巴萨球迷漫天的彩带中,深深垂下了头颅,汗水混着草屑,从他卷曲的发梢滴落,他没有哭,只是久久地、久久地凝视着那片压垮他最后希望的草皮。
温格走上前,扶起他的队长,像扶起一尊破碎的雕像,教授的金丝眼镜后,是同样的空洞与不甘,他们曾距离不朽那么近,近到可以触摸大耳朵杯的冰凉边缘,却被一个来自葡萄牙的年轻人,用最戏剧性的方式,在“抢七”的炼狱中,焚毁了所有梦想。
许多年后,当C罗手握五座欧冠,亨利在评论席谈笑风生,那场本不存在的“抢七”之战,早已湮没于正统史册,但它像一个悲伤的寓言,封存着那支华丽阿森纳未竟的欧冠之梦,以及命运在平行时空里,那声最残酷、最精致的叹息。

那一夜,在法兰西的星空下,一个葡萄牙人,用最篮球的方式,“终结”了阿森纳通往王座的最后可能,足球,有时就是如此不讲道理,又如此荡气回肠。